能源自给
Energy Independence
作者: 菲利普•达奇
译者: 章启晔
（原载于《外交政策》2005年十一/十二月刊) 版权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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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价高居不下，使人们对能源自给的问题议论纷纷。但是，看看这些数字，我们不难明白这个雄心勃勃的目标是不切实际的。节约也不是出路所在。我们愈快认识到这一点，就能愈快地找到如何真正解决能源危机的方案。
*“西方国家可以停止依赖进口石油”*
在这危机时刻是不可能的。当人们呼吁能源自给的时候，他们的意思通常是结束对进口石油的依赖。我们被告知，能源自给会防止供给突然中断的危险、缓解中东地区的困境、迫使腐败的石油输出国着手改革，并且逐渐榨干恐怖分子的资金。虽然这也许是最终意图的某种高尚表述，但是，作为一个实际问题，能源自给是荒谬的。美国和其它国家进口的石油数量如此巨大，以至于在未来数十年里对任何发达的工业化国家来说都不可能不依靠进口石油而存活。
趋势线清楚地表明美国人正在越来越依靠能源进口，而不是越来越少地依靠它。在1973年，美国所耗的石油有35%来自进口；到2003年，这个比例跳升至55%。2004年，美国每天平均消耗2040万桶石油，其中超过一半来自进口。结束对进口石油的依赖将意味着每年要取代大约40亿桶石油。按比例审视那个数字，假设没有发现重大的新油田，在没有进口的情况下，美国将在四到五年的时间里耗尽它的石油储备。更糟的是，预计美国的需求在未来20年里将增长37%。到那时，石油进口将可能占据石油供应的68%。
如果你考虑其它主要的工业化国家，情况也是类似的。在2004年，日本平均每天消费540万桶石油——几乎全部来自进口。德国每日消费的260万桶石油中有93%来自进口。而法国已经进口它消费的几乎所有的石油。能源自给对所有这些国家来说都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外国石油减少意味着价格变低”*
错了。石油是全球化的商品，它的价格基于世界范围内的供求关系。一个国家里发生的影响供求关系的事件波及另一个国家里的价格。受卡特里娜飓风的影响，作为美国炼油厂受损的结果，欧洲的汽油价格飙升，即便那些工厂向欧洲的供应非常之少。哪怕美国不消费来自中东的一桶石油，美国公民在加油站支付的油价依然会受到全球供求关系的影响。无论一个人对美国或欧洲的石油政策持何种观点，所有的迹象表明世界范围内的需求——以及全球的价格——将会攀升，因为中国和印度的经济继续增长。中国目前进口了大约一半的所需石油，预计到2025年，它的日消费量将翻一番，达到1420桶。到2020年，印度的消费很可能将从目前的每天140万桶上升至500万桶。全球需求将引起石油的全球价格几乎在每个地方上涨。相比它能够在外国市场上实现的价格，没有一家私营企业会在国内市场上便宜一分钱出售石油，而确定一桶石油价格将基于任何政府控制之外的压力。
*“美国应该燃烧更少的煤”*
不对。许多分析家主张，鉴于对全球变暖和环境的担心，美国应当避免燃烧那么多的煤。他们的观点是：因为美国拥有技术上最先进的能源部门，它应当在摒弃其煤炭消耗传统方式上起到带头作用。不过，正如在未来20年里不依赖外国石油实际上是不可能的，没有必要假装美国可以停止使用煤。更重要的是，为什么美国应当那么快地舍弃蕴藏量如此丰富的一种自然资源？
2004年美国生产的电力超过一半由煤产生。预计美国电力销售总额平均以1.9%的年增长率上升，从2003年的34810亿千瓦小时上升至2025年的52200亿千瓦小时。如果你希望想象减少美国的煤消费量，你必须首先想到如何来满足这些不断增长的能源需求。事实上没有其它能源的来源可以填补这个空缺。现在，风力和太阳能电力占不足2%的美国电力产量，而核能发电只占约20%。
限制煤消耗对那些偏好能源自给的人也构成了某种困境。是的，煤是“更脏的”燃料来源之一。不过，尽管它有种种缺点，煤是电力的相对便宜的来源。（用太阳能电池生产一千瓦电力比用煤贵四倍）。而且它的蕴藏量丰富：美国国内有足以用250年的煤。如果美国想减少煤消费量，它目前的能源需求会要求它进口甚至更多的石油，甚至进一步减少该国的能源自给程度。
*“核能发电正在卷土重来”*
不错，而且这是件好事。对安全、废物处理和武器扩散的担心都是非常现实的。不过，核能发电是能源供应多样化和减少碳排放量的一种重要手段。核能生产电力不会导致二氧化碳的产生，而核能发电几乎占了美国生产的70%的非碳电力。减少使用核能意味着识别其它的清洁燃料。英国议会最近的报告提出警告，关闭该国大多数核电站的计划会破坏到2010年用可再生能源提供英国10%电力的目标。
由于这样的计算，核电工业已经开始再度蓬勃发展了。去年，16个国家用核能至少生产了它们四分之一的电力。中国和巴西已经制订了计划，建设多达9个新的反应堆。9个国家正在建设24家新的核电站，另外计划建设的有40家。对美国来说，最新的美国核电站于1973年下令建设，1996年完工。未来20年里，预计美国的核能将增长9%。鉴于电力需求的增长，像使用煤那样，使用核能发电在短期内必定是无法避免的。此外，正如石油的情形，即使我们能够设法在美国不使用它，核能对世界其它地方来说依然是日益重要的能源之源。
*“节约使用能源是解决之道”*
不可能。面对日益增长的能源需求，有些人主张更好的选择是促进节能。虽然保护任何自然资源都是值得去尝试的，但我们不可能靠节约来走出今天的能源需求的困境。
今天的汽车只使用1972年所使用的60%的汽油，新的电冰箱只用约三分之一的电力，而现在生产相同数量的国内生产总值比1973年少用55%的石油和天然气。不过，在美国，全国能源使用自1973年以来飙升了30%。虽然这样的增长远比经济整体的增长（126%）少许多，但它还是显著的。消费者对享用需要能源的货物和小玩意儿更感兴趣，而不是减少能源消费本身。例如，极少有人根据等离子电视机比标准的电视机消耗多达10倍的电力而决定是否购买或不购买它。节约也不可能减缓巨大而增长的经济体的需求。例如，在1973年，估计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约为1400亿美元，而它每天消耗约100万桶石油。到2004年，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飞飙至差不多7.3万亿美元，而对石油的需求最高达到几乎每天650万桶。因此，在稍多于30年的时间里，虽然从其消耗石油所得到的产值来看，中国变得更有效率了，但是它的经济的需求淹没了这些进步——而这个国家依然需要更多的石油。
*“消费者乐于为绿色能源支付更多的费用”*
让事实说话吧。虽然在美国能源仍然是相对便宜的商品，但很少有美国人认为即便是卡特里娜飓风前的能源价格是合理的。鉴于在20世纪80年代初期，美国家庭将它们的收入用于能源上的开支差不多是8%到9%，这种态度是令人费解的。今天，它们只开支5%到6%。而尽管卡特里娜飓风过后的石油价格急升，但它们甚至还没接近历史上的高纪录。当通货膨胀调整之后，1981年1月每桶石油的价格超过了85美元。今天的价格必须在这个水平上保持三年才能对经济具有先前的石油危机所具有的相同影响。
人们希望能源便宜，并且预期情况会这样，而极少有人会真的为清洁能源支付更多的钱财。虽然50%以上的美国消费者现在可以选择购买由可再生能源生产的电力，但只有1%或2%的人会真的这么做。混合动力车的销售所占汽车销售的比重不足1%，而运动型多用途车所占比重为25%。是的，欧洲的居民消费者似乎更愿意为绿色电力支付更多的钱财。（据说荷兰有13%的人已经选择了绿色电力。）但那在很大程度上是自然资源现成（诸如巨大的水电大坝）和增长迅速的政府补贴的结果，政府补贴使得此类电力价格更能承受。即便有了这些措施，我们还远不清楚比例显著更大的欧洲人将会支付更多。
*“氢经济将改变一切”*
那是误导。这种所谓的氢经济使得许多人对我们的能源未来抱乐观态度。这种思想就是通过开发诸如性能优越的燃料电池来提供能源自给，使之不受化石燃料和进口石油的影响；这样的电池将允许由氢而不是石油和天然气产生清洁能源。当然，氢是丰富的——毕竟每个水分子含有两个氢原子。但氢是必须创造出来的能源。氢可以从水中提取（通过被称为“反电解”的使用电力的过程），或者可以从天然气中提取（使用转化器）。即便某个人假想燃料电池能够以具有竞争力的价格生产，而且输送氢的基础设施能够被建造出来（想象一下用氢燃料站取代每一个加油站的代价），为了形成氢，我们依然需要天然气或通过煤或核能生产的电力。如果产生氢的电力是用进口自卡塔尔的天然气生产出来的，美国如何能够更为能源自给？如果所需电力是用排放量大的煤电厂生产出来的，氢如何能够对环境更为有利？氢经济的设想并不能解决我们的能源困境，它只是使得现状变得模糊而已。
*“新的能源技术会拯救我们”*
在遥远的将来吧。虽然在未来20年里能源自给也许是毫无希望的，但毫无疑问新兴技术将最终担负我们的主要能源负担。在过去20年里，风力发电的成本减少了近80%，而太阳能发电的成本从差不多1美元1千瓦下降到了不足18美分。这些效率的提高使得风能和太阳能市场可能成为数以十亿美元的全球市场。太阳能、风能和燃料电池的市场价值预计将从2004年160亿美元（估计值）上升到2014年的1020亿美元。丹麦的风能制造商维斯塔斯风力技术公司（Vestas Wind Systems）在2005年上半年的收入约17亿美元——比2004年同期增长47%。现在有一些公司专门维修使用天然气的汽车，为它们提供燃料，或者开发和安装太阳能板和风力涡轮机。
今年早期，高盛公司购买了以休斯顿为基地的风能开发商“齐尔卡可再生能源”（Zilkha Renewable Energy），认为“风能和其他可再生形式的能源将成为世界能源组合中越来越重要的部分。”世界上最成功的私营股票基金之一卡莱尔集团（Carlyle Group）与公用事业公司佛罗里达电力照明集团（FPL Group）合作，在加利福尼亚州南部购买了141兆瓦的太阳能电力。市场之神沃伦•巴菲特的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Berkshire Hathaway）控股的“中美能源公司”（MidAmerican Energy）正在爱荷华州建设一个巨大的风能项目。高盛公司、卡莱尔集团、沃伦•巴菲特并不是在从事使世界更为清洁的工作。它们是精明的投资者，认为这些技术将提供可观的投资回报。
今天，新的能源技术正变得日益重要，而明天它们的重要性将更大。不过，清楚地思考能源供应的变化需要数以几十年的时间框架。抛弃关于能源自给的不负责任的言论会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