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全球化的测度
2005
Globalization Index
译者:刘东国
(原载于《外交政策》2005年五/六月号)版权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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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科尔尼(A.T. KEARNEY)咨询事务所和《外交政策》杂志联合调查的第五个年份的全球化指数表明,全球一体化已经度过了伊拉克战争动乱、经济急剧下滑和贸易谈判失败的难关。我们对62个国家的政治、经济、人员和技术全球化程度的测量排序表明,世界仍在继续走向一起。且看哪国上升,哪国下降,及个中缘由。
著名世界经济学家约瑟夫•斯蒂格利兹(Joseph Stiglitz)将2003年称之为“全球化的灾难年”。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对的。伊拉克战争及其后果造成了美国与其盟友以及反对战争的绝大多数国家之间的深刻裂痕。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的最主要机构联合国安理会因为联军未经其授权就发动了军事行动而遭到冲击。战争甚至引发了抵制美货和贸易禁运。在争论伊拉克问题的高潮时,某些德国人开的饭店甚至张贴出了这样的告示:“抱歉!由于目前的政治形势,不再供应可口可乐”。在美国的收银机前,也发生了类似的报复行为来表达他们的政治分歧。2003年的民意调查显示,将近半数的美国人选择不购买法国货物。甚至连白宫办公厅主任安德鲁•卡尔德(Andrew Card)据说也称“弗吉尼亚葡萄酒对我来说同样不错”。
在经济上,2003年初并未见好转。对外投资流动放慢,上半年贸易增长停滞。在墨西哥坎昆召开的世界贸易组织会议上,美国和欧洲未能就削减强有力的农业补贴达成协议,大规模扩展自由贸易的愿望落空,也未能提出进一步发展的路线图。在公共健康领域,非典传染病的爆发使全球旅游业触礁搁浅,同时也暴露出国际健康监视方面存在着令人不安的漏洞。结果造成亚洲旅游业的急剧下降,在某些国家降幅达到50%。
然而,科尔尼咨询事务所和《外交政策》杂志调查的该年全球化指数显示,从多角度考察的各项全球化指标却都有所好转。到2003年下半年,各项指标再次表明世界各国链接到了一起。全球贸易在第一季度增长不到1%,到后半年则上升到5%以上。全球发展援助大幅改善。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估计,官方发展援助达到了创纪录的690亿美元。增加幅度最大的是美国,它的对外援助增加了20%以上。
全球化的这一反弹表明,全球化现象的影响比当今的政治危机更为深远。为了对其做出多层面的测量,该指数使用了贸易、金融、政治参与、信息技术以及人际交流等多项指标来决定62个国家的排序。这62个国家的国内生产总值占世界全部生产总值的96%,占世界人口的85%。该指数测量了12个变量,分属四类:经济一体化、技术互联度、人际交流和政治参与。
排序结果对判断哪些国家正在进行全球化,哪些国家没有进行全球化提供了一个高水准的观察视角。对指数资料的仔细研读也能让我们看到各种重要趋势背后的有趣故事。
*领先国家*
爱尔兰的运气终于耗尽,上年的亚军新加坡上升到2003年排序的第一名,从而结束了爱尔兰连续三年的首位纪录。新加坡排序上升的一个关键因素是其政治参与增加。在2003年,这个岛国架起了多座桥梁——向联合国维和部队的财政捐款增加了41%(实际上,在2003年的大部分时间里,指挥驻东帝汶维和部队的是一位新加坡将军)。新加坡通过在2003年5月与美国签署双边自由贸易协定而巩固了其对外贸易排行第一的位置。这也是美国与亚洲国家签署的第一个类似协定。与此同时,爱尔兰的强劲经济开始衰落,其GDP增长从2002年的6.9%下降到2003年的1.8%。前5名中还发生了其他变化。芬兰从第5位降到第10位,美国从第7位上升到第4位,成为挤入前5名的第一个大国。人口较多(和国内市场较大)的国家通常在指数排名中位次靠后,因为它们对于外贸和对外投资的依赖程度通常较低。美国的卓越表现主要是由于它卓越的技术成就所带来的结果。
*美国的分裂症*
2003年美国这一超级大国更全球化了,其指数排名上升了三位。但浏览一下美国的报告资料卡会发现,美国的成就极不规则。美国技术领域的得分极高,在互联网主机和安全服务器数量方面均排第一位。但在外贸、对外直接投资和条约承诺各类中的排序都非常靠后。美国在经济领域的对外合作毫无光彩,其原因是由于存在着生机勃勃的国内市场。美国的很多生产商可以专心致力于满足国内消费者,因此,与新加坡和爱尔兰这样的小型出口国相比,美国是一个对贸易依赖较低的国家。从某种意义上说,美国经济自身就是一个世界。布什政府在政治和外交方面的行为也同样黯然无光。顾及到美国对各种国际条约机制的怀疑主义态度,2003年的布什政府继续对各种国际协议采取了蔑视立场。白宫对《京都议定书》和国际刑事法院采取了反对立场,这已众所周知。但布什政府甚至不想签署《控制危险废物越境转移及其处置巴塞尔公约》。美国对将世界联接到一起(至少在纸面上如此)的种种新的法律和制度安排都持怀疑态度。结果是,当美国最终同意签字时,它已排在了62个国家中的第57名,位于中国和巴基斯坦之后。
*俄罗斯落在了后面*
俄罗斯的全球化指数得分在2003年倒退了8位。俄罗斯的经济依赖于石油和天然气投资,该国部分转向“石油国家”意味着其经济容易受到石油市场变化的影响。据某些统计,能源部门对工业产出的贡献率大约占到了国内生产总值的25%,国家出口收入的50%。克里姆林宫对石油巨头尤科斯公司的法律攻击以及车臣武装发动的血腥恐怖主义袭击遏阻了很多外国投资者。腐败和缺乏效率也在侵蚀着俄罗斯的经济活力。据某些估计,黑市占俄罗斯经济的20%到40%之间。与此同时,私有化和对企业松绑进程停滞。俄罗斯尚未完成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所需的改革,1999年至2003年间贸易占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急剧下降。相比之下,同样要求加入世贸组织的乌克兰的贸易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在同期增长了12%。
*招致恐怖袭击?*
国家对全球化力量开放是否会招致恐怖袭击?很多分析家提出这样的理论,认为一个国家的全球化程度越高,越容易遭到恐怖主义袭击。物质边界相对开放,与外部世界交流较密切的国家更容易让恐怖分子渗入和四处流动。恐怖组织因全球化好处的分配不公而感到沮丧,或深感其传统价值受到侵蚀,因此专门选择这些开放性社会作为攻击目标,以儆效尤。一个国家的技术越开放,恐怖分子就越容易协调和实施其计划而不引起注意。谁都不会忘记,九一一事件的劫机者在发动袭击之前数月中依靠的就是电子邮件、手机和电传。
这是一个有趣的理论,但却经不起检验。我们将美国外交部掌握的全球恐怖主义模式与2003年的指数做了比较,发现一个国家的全球一体化水平与本土上发生的重大国际恐怖主义袭击数量并无联系。总体而言,一体化国家并不比与外部世界联系较少的国家更容易遭到恐怖主义袭击。实际上,全球化国家通过参加国际网络而获得了更强的对付恐怖主义的能力。比如印度正在遵循此条路线。由于频繁遭到查谟和克什米尔好战组织的袭击,新德里在2003年决定批准《打击恐怖主义融资国际公约》。这是一个明智的举动,因为通过全球化来堵塞恐怖活动的财源是遏制恐怖主义最有效的工具之一。
*远程教育*
越是全球化就越聪明吗?答案显然是肯定的。我们通过比较全球化指数和世界银行公共教育支出资料发现,两者之间存在着正比关系,尤其在发展中国家更是如此。转向全球化经济意味着人口教育不仅是必不可少的,而且是关键性的。正如世界银行最近的一份报告所指出的那样,“全球知识经济的出现助长了世界范围的学习”。仅仅是较多的资源当然不能确保更高的人口教育程度,全球化指数最低的伊朗比名列第二的爱尔兰的教育经费支出比例还要高。但毫无疑问,只有投入更多的资源用于教育,才会有更多的学校、教师和更高的教员工资,没有这种投资,一个国家实际上就不可能进入领先行列。
*中国的推动力*
2003年,当其它国家经济开始启动时,中国经济继续加速发展,其国内生产总值增长了9.1个百分点。无人质疑,中国经济目前已是全球经济增长的推动力之一。该国对原材料近乎无止境的需求加强了它与周边国家以及遍布世界各地的生产商之间的贸易联系。例如,当中国宣布要规模空前地进口黄豆时,甚至远在伊利诺斯中部的地方其价格也上涨了28%。中国占世界出口的份额在1990年是1.9%,2003年上升到6%,中国首次成为韩国和台湾全年度的最大出口国。中国公众对全球化的支持似乎有所增强。皮尤人与媒体中心2003年的一项研究发现,在中国的调查对象中,90%的人感到加强贸易和商业联系对于国家是一件“好事”,或“非常好的事”。相比之下,只有78%的美国人有同样的感觉。但是,中国崛起成为世界经济的动力舱并没有使它的指数变得很高,该指数的很多指标是按照人均标准来测算的。由于人口规模庞大,中国已经尽力改善了它的排名位置。
*欧洲的影响*
几个最大的欧洲国家经济或许仍不景气,但欧盟(更确切地说,其成员数量的前景)对该地区的经济有着强大的影响。投资者密切关注着哪些中东欧国家有可能加入这一政治经济俱乐部。捷克共和国、匈牙利和波兰这些准备在2004年加入的国家早在2002年就发起了私有化和并购浪潮。2003年,投资浪潮转向了克罗地亚、罗马尼亚和乌克兰这些准备在下一轮加入欧盟的低成本国家,所有这三个国家的指数都有所上升,主要是由于投资水平的增加。克罗地亚上升了7位,罗马尼亚和乌克兰各攀升了4位。这几个国家的贸易流量分别增加了26%至36%之间。克罗地亚对外直接投资(FDI)流入量增加了50%以上,比乌克兰多一倍。但它们不久有可能下降。捷克共和国、斯洛伐克和斯洛文尼亚这些新欧盟成员国在2003年的指数全都下降。加入欧盟后,这些国家失去了成本竞争优势,所以这三个国家FDI流入量各自都下降了三分之二以上。加入欧盟固然好,但也不得不付出相应的代价。
*加拿大有了动力*
在印度班加罗尔、海得拉巴和新德里的呼叫中心内,“外包”一词成了无所不在的幽灵。但随着印度成为世界上的后勤办公室(同时它也是全球化代价与收益争论的焦点),加拿大也悄悄地在这一领域夺得了一大块蛋糕。近些年来,越来越多的外包产业部门在加拿大落户,在2002和2003年间,新开业了56家呼叫中心。加拿大利用其较低的劳动力成本、英语能力和文化联系来吸引美国的呼叫中心。与美国相邻也助其一臂之力,有些美国公司嫌在印度设点距离太远,因而更希望选在邻国。加拿大呼叫中心的兴起反映了该国的技术熟练程度越来越高,这使它保持住了排名第6的有利位置。作为黑莓(Black Berry)系列产品发明者Research in Motion公司所在国的加拿大,其技术互联度在1999年排名第6,2003年上升到第2位。加拿大人均安全服务器数量仅次于美国,从1998年到2003年,互联网用户从占人口的四分之一增长到二分之一,每千人中的个人电脑数量从1999年的376台上升到2003年的500台。
*全球化能让你自由吗?*
最近人们都在谈论民主的传播,为此我们再次考察了政治自由与全球化如何相互适应的问题。将该指数与自由之家组织(Freedom House)对世界各国的政治权利和公民自由度年度排序相比较发现,两者之间相互作用得相当默契。全球化与政治自由之间存在着明显的正比关系。全球化还是保持廉政的最佳方式之一。据透明国际(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的考察,全球化程度越高的国家,感受到的腐败程度越低。
接触那些处于全球化指数底端的国家,如伊朗和埃及,会有助于促进其公民的政治权利和民事自由。此外,一体化的增强会促使国家采纳更高的国际透明标准,这反过来又会抑制腐败,增强政府效率。
当然,总是存在着对规则的例外。新加坡虽然是世界上全球化程度最高的国家,但在这个现代化和开放经济的家园,政府对媒体却有着严密的控制,个人自由受到限制。反之,南非有着相对较高的政治自由,但全球化排名却很一般。走向全球并不能提供任何保证,但它很显然能助以国家政治一臂之力。
*伊朗:底层居民*
今天,没有几个国家像伊朗那样仍处在政治断层线上。一些欧洲国家正在做出种种努力,希望通过谈判终止伊朗的铀浓缩计划。各家媒体对此争相报道。但外国外交官的穿梭外交并不能真正表明它对世界的开放,也无助于伊朗吸引外资。在这一年的指数中,伊朗再次名列最后,这一位次已连续了5年。由于美国的制裁和投资者缺乏信心,该国经济仍步履蹒跚。与此同时,当局对互联网的频繁打击使得该国与外部世界的技术联系得分几近最低。在列入指数考察的国家当中,伊朗人均安全服务器占有量仅高于孟加拉国。伊朗当局不仅对公民访问互联网加以限制,在公民与外部世界的人际交流方面伊朗亦是排名最后。旅游进出入境总人数只占人口的7%,甚至低于塞内加尔10.5%的比例。相比之下,沙特阿拉伯旅游进出入境人数相当于其人口的47.2%。很显然,伊朗的发展非常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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