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岖的阿拉伯民主之路
The Tortuous Path of Arab Democracy

作者: 艾姆尔•哈姆扎维
（原载于2005年4月2日《星日报》) 版权信息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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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伯世界正在改变。民众的抗议行动、议会和市政选举以及统治精英阶层的接连让步正在黎巴嫩和巴勒斯坦、埃及和沙特阿拉伯这样迥异的国家内形成政治变革的势头。不过，预期“阿拉伯民主浪潮” 到来还为时尚早。与多元政治和开放政府之梦相伴而生的是独裁势力反扑和激进伊斯兰分子叛乱的风险。

显然，我们可以将该地区变化无常的政治道路归咎于非民主国家深刻转型期内在的不确定性。以外界的眼光观察，不论是转变的驱动力还是结果都混沌不清。这与1989年至1991年间的东欧颇为相像，而且在未来几年的阿拉伯世界中这种情况无疑也将继续。与政治动荡相关的特殊根源还包括阿拉伯国家独有的历史遗产和社会现实。

在过去十年中，我们目睹了许多看似有望的开端变得无果而终。各种政治自由化措施并未带来真正的民主变革，私有化策略导致的是死气沉沉、任人唯亲的资本主义经济架构，而不是以社会为责任的市场经济。激进意识形态和暴力运动有组织地兴起让数个阿拉伯国家吃尽苦头，其根源在于政府的镇压和经济掠夺。与主流政治文化中的独裁和沙文民族主义观点一样，以部落和原始忠诚为主的传统因素仍根深蒂固地存在于社会基层。

最重要的一点是，该地区在过去二十年来缺乏民主转型的执行者。国王、总统的下一代年轻人接受过西方教育，但包括他们在内，阿拉伯统治精英层对于任何真正意义的权力共享都不感兴趣。自由党派和公民社会组织从未能改变他们由来已久的结构弱点和社会孤立。在20世纪80、90年代，为对抗独裁统治者、迫其做出民主让步而组建广泛民主联盟显然力不从心。当时，诸如埃及穆斯林兄弟会、摩洛哥公平和发展党等非暴力的大众化伊斯兰运动并未就民主治理形式提出战略上的承诺。这些运动受困于三重牢笼：政府镇压、伊斯兰社会边缘的激进化以及国际社会对它们潜在作用的担忧，因此它们被迫退出官方的政治领域，并被排斥于西方推动阿拉伯世界民主的努力之外。

然而，在过去几年中，总体形势逐渐变化。面临日趋冷漠的国内民众以及以美国为主的西方国家推进该地区民主的努力，一批有代表性的阿拉伯政府踏上了政改之路，或者加快了改革的步伐。地区形势的变化，尤其是在伊拉克社会党政权垮台后，从摩洛哥到巴林，促使关于民主转型前景的讨论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热潮。在2003年之前，公众对于权力分享和良好政府治理的关注从未如此后那般真切并深具影响力。

然而阿拉伯民主之路仍然问题重重。解读当代该地区的政治历程，在三个核心层面存在显而易见的疑问：政府改革的承诺度，国内民主化压力的限度，以及美国有效推行促进民主战略的可行性。简而言之，独裁政体中的民主改革从未发端于独裁统治者一时的无私冲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东欧和其它非西方国家的经验表明，要求民主的反对派运动再加上国际上对当权独裁者的压力才能对铺平改革的道路发挥关键作用。

然而，向独裁者施压并不意味着孤立他们。迈出改革的第一步仍是现政府的特权，如果没有他们的支持，整体改革的步骤将无法启动。

与更为成功的政治变革经验相比，2005年的阿拉伯世界最突出的不足就是民主派反对运动的崛起缺少足够的民意支持，可以挑战独裁政权并迫使其让步。非民主政权做出的妥协对统治精英层而言无关痛痒，因此，美国在这些国家中推进民主的努力不足以使政治改革具备可能性或可行性。如果不能形成支持民主的有影响的民众统一战线，阿拉伯独裁者及其更为老练的国家机器最终能够设法应对外部的压力，包括推出粉饰的改革和关于人权和改善政府治理的官方长篇大论装点的“民主化展示厅”，或者以外国干涉国家主权为名公开使民主运动名誉扫地。

历史告诉我们，独裁统治者精于玩弄“我们对付他们”的游戏，他们借此把自己扮做民族英雄，而让臣民沉默的顺从成为崇高的宗教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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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艾姆尔•哈姆扎维（Amr Hamzawy）是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民主与法制项目的高级研究员, 他曾任教于开罗大学和柏林自由大学,是埃及知名的政治家。